# 你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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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根结底，一个虚拟世界的伦理，反映的是它设计者的伦理。如果你不去想该怎么为人行事，不去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，不去想责任，不去想权利，那你的玩家凭什么要想？如果你觉得伦理是别人的责任，你的玩家也会这么觉得。你的信念、你的态度、你的个性——全都会反映在你的虚拟世界里。你必须承担起责任，因为（至少在最初）你就是那个世界。

这是留给你的最后一个伦理难题。

在第 3 章里，我讲过《一棵树的故事》。它讲的是卡琳（Karyn）——一位在《LegendMUD》里玩过的挪威选美冠军——在现实生活中的死亡。我用这桩轶事提出了几个问题：虚拟世界里什么才算“真实”。当时我说，我不知道卡琳是不是真人。其实，卡琳是不是真人，我是知道的：她不是。她完全是编出来的。

2002 年 2 月，电影制片人特雷西·斯佩特（Tracy Spaight）联系我，谈他正在拍的一部纪录片《真实的人，虚拟的世界》（Real People, Virtual Worlds）。他想知道能不能采访我，还寄来了一盘他所做采访的预览带。片子的核心段落，是拉夫·科斯特一段很有力量的长篇独白，他在其中讲述并评论了《一棵树的故事》。虽然我对卡琳一直心存疑虑，但基本都藏在心里。可这毕竟是一部可能被数百万人在电视上看到的影片，要是卡琳到头来是假的，特雷西和拉夫多少会有些难堪。我建议特雷西去核实一下这个故事，只为确认一下。在卡琳生前，很可能有《LegendMUD》的人在现实中跟她见过面或说过话，所以费不了多少时间；这只不过是想让我自己放心而已。结果，没有一个《LegendMUD》的人真的见过她。

我低估了特雷西那份纪录片人的本能。他有条不紊地查证了与卡琳生平有关的每一点残存证据。这花了他大量时间和耐心，但他挖出的事实无可否认。以下是其中几处要点：

- 整个挪威只有三个人叫卡琳。这个名字在当地极为罕见。

- 1995 年挪威死于道路交通事故的总人数是 352 人。在那个国家，死于道路交通事故相对少见。

- 在那场据称夺走卡琳生命的事故里，只有一个人死亡。卡琳网站上转载的那份报道说是三个人；那是翻译时被改动过的。

- 卡琳说自己上过奥斯陆大学，但校方没有任何记录显示，一位前选美冠军（或任何其他人）曾在 1998 年 1 月死于道路交通事故。

- 1995 年的挪威小姐（Frøken Norge，Miss Norway）选美大赛上，没有叫卡琳的参赛者（据称卡琳那年进了决赛）。

- 卡琳网站上那张照片，拍的是挪威小姐选美的一位真正的参赛者。在特雷西找到她之前，她从没听说过《LegendMUD》。

还有更多——多得多。警方的车祸报告、Geocities 出具的证词、报纸档案，等等。

所以，特雷西和我都知道卡琳并不存在，而且能确凿无疑地加以证明。我们意识到，这个消息会让特雷西的纪录片受到主流层面的关注。真人竟然能和虚构的人建立真实的关系？这个卖点太好了！我可以想象，几年之后会在英国的周日报纸上读到这篇报道的转载版，就像朱利安·迪贝尔（Julian Dibbell）的《赛博空间中的一场强奸》（A Rape in Cyberspace）后来那样。

可是，等一下……

真实的关系？牵涉到真人，而他们遭受过真实的悲伤？如果让他们发现卡琳的背叛有多深，这会不会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？把这件事公之于众，也许并不妥当。要是我们就这么压着不提，世界也许会更美好一点。

我们要考虑的还不止这些。《一棵树的故事》非常有名，几乎成了一种标志。它被无数次引来反驳“这不过是个游戏”的说法。然而对卡琳来说，至少在某个层面上，它“不过是个游戏”。从虚拟世界的长远发展看，让《一棵树的故事》保持它原有的完整性会不会更好？还是说，在这个新的视角下重新审视它，能让人得到更有用的教益？

于是我们面临一个问题：我们该怎么办？

我不会告诉你我们最后做了什么，不过，我们显然还是把卡琳的真相公之于众了（否则你也不会读到这一段 [^30]）。我只想说，特雷西和我都觉得自己当时的做法是对的。

反过来，我想提出一个问题：换成是你处在我们当时的位置，你会怎么做？

现在，问问你的答案说明了你是怎样的人。那又说明你的虚拟世界是怎样的？这进而又说明你的玩家是怎样的？

这是你的设计，这是你的道德。从埃塞克斯到伦理，全在一本书里……


[^30]: 1. 也不是特雷西的记述：Tracy Spaight, Who Killed Miss Norway?. Salon, 14 April 2003. http://www.salon.com/tech/feature/2003/04/14/who_killed_miss_norway/index.html.
